平心在线官网:止庵:也谈夏衍与张爱玲

admin 2个月前 (08-04) 社会 19 0

晚年夏衍

夏衍珍惜张爱玲才气一事屡见论家提起,其中却有尚待厘清之处。先来看夏衍自己对此若何说法。1988年5月《人民文学》第五期“作家对话录”栏所载夏衍、李子云《文艺漫谈》,其中夏衍说:“我熟悉张爱玲和读她的作品,是唐大郎给我先容的。唐大郎也是一个著名的‘江南才子’,以是,也可以说,浏览张爱玲的作品和希望她能在大陆留下来,一是爱才,二是由于恩来同志一直教训我们的‘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’这一目标。”然而并未说明,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最先“熟悉张爱玲和读她的作品”的。

再来看看其他相关人士的回忆文字。柯灵《遥寄张爱玲》(载1985年4月《念书》第四期)云:“左翼阵营里也不乏张爱玲的读者,左联‘元老派’的夏衍就是一个。抗战竣事,夏衍从重庆回到上海,就听说陷落时代出了个张爱玲,读了她的作品;解放后,他正好是上海文艺界第一号的向导人物。这就是张爱玲出现在文代会上的前因后果。夏衍从不讳言自己爱才,但用‘左’视眼看起来,也就是‘右倾’,‘温情主义’。上海影戏剧本创作所建立,夏衍亲自兼任所长,我被委任为他的副手。他告诉我,要约请张爱玲当编剧,但眼前还有人否决,只好稍待一时。我来不及把新闻透露给张爱玲,就听说她去了香港。夏衍一片惋惜之情,却不置一词。厥后夏衍调到文化部当副部长,我还在上海书店的书库里,购了《传奇》和《蜚语》,寄到北京去送给他。”

魏绍昌《夏衍同志二三事》(载1996年2月《新文学史料》第一期)云:“解放初再生的小报,一扫已往的乌烟瘴气,已然面目一新。稀奇还吸引了有些著名的新文学家,如丰子恺、周作人、张爱玲等也来揭晓作品。好比周作人厥后结集出书的《鲁迅的故家》《鲁迅小说中的人物》,张爱玲在上海最后所作的长篇小说《十八春》和中篇小说《小艾》,就都是先在《亦报》上连载的。夏衍对两张小报是天天过目的。张爱玲在四十年代上海揭晓作品时,夏衍远在内地,没有看到,现在他看了报上的连载小说,又补看了山河图书公司出书的张爱玲的小说集《传奇》增订本,很浏览张爱玲的才气。一九五一年七月上海召开第一届文代会,夏衍提名张爱玲加入。会后张还随上海文艺代表团去苏北加入了两个月的土改事情。回来不久,她就离沪去港了。”

龚之方《离沪之前》(收季季、关鸿编《永远的张爱玲》,学林出书社1996年1月出书)云:“一九四八年天下胜利在望之时,夏衍缠着八路军的袖章回到上海,他异常体贴上海文艺界的现状,柯灵此时特向夏衍先容读几篇张爱玲所写的小说,他读了之后,对张爱玲的才气作了一定,以为人才难得。夏衍确是个爱才若命的人。一九五〇年炎天,上海举行第一次文学艺术界代表大会,代表中赫然有张爱玲的台甫,这显然是夏衍为她放置的。到时候张爱玲持着代表证去出席大会,她不穿时行的‘延安装’,依然穿着旗袍,坐在会场的最后一排,不让人注重她。她坐着看眼前的光景,心里在想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不外,她加入共产党主理的大会,总算有过这么一次了。夏衍出于对张爱玲出众的才气,他想聘她在将建立的影戏剧本创作所事情,他和柯灵商量过。笔者也受夏衍的委托,在和张爱玲有事接触之时,顺便问她往后的计划和她是否留在上海?我确曾这样问过她,她笑着不给我正面的回覆,似乎她也在思量这个问题。我厥后向夏衍汇报了。”

这里有些显而易见的错误,如龚之“一九四八年天下胜利在望之时,夏衍缠着八路军的袖章回到上海”,“上海解放纪念日”是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七日;魏之“一九五一年七月上海召开第一届文代会”,一九五〇年七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九日,上海召开第一届文学艺术事情者代表大会。此外龚文“夏衍出于对张爱玲出众的才气,他想聘她在将建立的影戏剧本创作所事情,他和柯灵商量过”,亦系直接袭用柯灵文章的说法。

查夏衍年表,1945年9月由重庆抵南京,旋去上海筹备《救亡日报》复刊,10月以《开国日报》名义出刊,不久被查封,1946年7月回到南京梅园新村中共代表团事情;1949年4月离香港赴北平,5月随陈毅进入上海,任上海军事管制委员会文教管制委员会副主任,卖力文教单元的吸收事情。若从柯灵所说,“抗战竣事,夏衍从重庆回到上海,就听说陷落时代出了个张爱玲,读了她的作品”,应发生在上述两次中的第一次来沪时代。若从魏绍昌所说,“现在他看了报上的连载小说,又补看了山河图书公司出书的张爱玲的小说集《传奇》增订本”,则是第二次来沪,且是1950年4月25日《亦报》最先连载张爱玲用梁京笔名所著《十八春》之后的事。龚之方的说法靠近魏绍昌,但他讲“柯灵此时特向夏衍先容读几篇张爱玲所写的小说”,却与夏衍自己所言“我熟悉张爱玲和读她的作品,是唐大郎给我先容的”不,而唐大郎正与龚之方同为《亦报》的编者。不外夏衍上次来上海,早已与唐大郎相识,他也是龚、唐那时所办《海风》周刊的作者之一;而龚、唐所办《光化日报》曾于1945年4月10日揭晓张爱玲的散文《天地人》,唐大郎亦在所撰诗文中多次称道张爱玲的作品,以是“是唐大郎给我先容的”这句话,用在夏衍第一次和第二次回上海时,都是合适的。

以是我们只能判断,夏衍是1945年9月以后“熟悉张爱玲和读她的作品”的,详细时间尚待查考。此前则如魏绍昌所说“远在内地,没有看到”。附带说一下,这里说的“熟悉”,看成“知道”解。《文艺漫谈》一文中李子云说,“您在一九五○年曾先容我看她的作品,说她是写短篇小说的能手”,提到“短篇小说”,可知她说的这时候,夏衍不仅看到尚在连载中的《十八春》,还读了张爱玲此前的作品。&NBsp;   

2004年6月26日《联谊报》揭晓夏衍《〈大江东去——沈祖安人物论集〉序》,后收入《大江东去——沈祖安人物论集》第二卷《看山斋酉集》(中国戏剧出书社2004年8月出书)及《夏衍全集》(浙江文艺出书社2005年12月出书)。其中有云:“关于李丽华和张爱玲的脱离大陆,情形各有不同。祖安同志原来想把两个人合成一篇文章的两部分,我以为不妥,建议他另写。由于张爱玲一直是个有争议的人物。她才气横溢,二十多岁就在文坛上闪光。上海解放前,我在北京西山和周恩来同志研究回上海后的文化事情,总理提醒:有几个原不属于提高文化阵营的文化名人要争取把他们留下,其中就谈到刘海粟和张爱玲。总理是在重庆就辗转看过她的小说集《传奇》,五十年代初我又托柯灵同志找到一本转送周总理。然则张爱玲厥后到了香港,走上反共的门路,这是她自己要卖力的。人活在世界上,客观上确有种种影响和滋扰,然则路还要自己走。我赞成祖何在《遥祭张爱玲》一文中的叙述。李丽华并非是原先就研究要争取留下的,然则对这样一位中国四十年代的大明星,我们照样迎接她为新中国影戏事业再创新的业绩。厥后她走了,有一点是和张爱玲一样的,就是我们在解放后那几年,开展文艺界整风中,对她们的团结和体贴不够,加上那时拍片子少,由于多种因素,固然轮不到她。其中也确实有不符合党的统战政策的做法,以是厥后使她们呆不下去。”此文末署“一九九三年于杭州汪庄”,其中“我赞成祖何在《遥祭张爱玲》一文中的叙述”一句,忍不住使人心生嫌疑:夏衍1995年2月6日去世,张爱玲同年9月8日被发现死于洛杉矶寓所,沈祖安怎么会早在1993年就写了《遥祭张爱玲》,夏衍又怎么会“赞成”呢。《大江东去——沈祖安人物论集》于此处有注释云:“沈祖安的《遥祭张爱玲》一文正式揭晓时,夏公已去世,厥后的文章夏公未见。”并不能自作掩饰。

至于文中涉及周恩来的几点,说好听点是“孤证不立”,更不必说这一“孤证”自己十分可疑。对照前引诸文,“五十年代初我又托柯灵同志找到一本转送周总理”与柯灵所说“厥后夏衍调到文化部当副部长,我还在上海书店的书库里,购了《传奇》和《蜚语》,寄到北京去送给他”,倒是相互呼应;更有意思的是,根据这里所说,无论夏衍是第一次照样第二次回到上海后知道张爱玲的,周恩来都比他更早地接触到张爱玲的作品。然则,大凡抗战时期大后方的人,无论是不是文艺界的,不视在陷落区揭晓出书作品为玷污名节之举,竟还“辗转看过”,这若干有些匪夷所思。举个例子,时在昆明的朱自清即曾致函滞留北平的俞平伯说:“前函述兄为杂志作稿事,弟意仍以停笔为佳。”(1943年11月22日)再者若是夏衍1950年4月以后才知道张爱玲,那么“总理提醒:有几个原不属于提高文化阵营的文化名人要争取把他们留下,其中就谈到刘海粟和张爱玲”时,他尚且不明白后一个名字是谁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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